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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二战后世界历史上最荒诞，却也最残酷的一场博弈：一个位列联合国的五常大国，拥兵四十万，装备着现代化的飞机坦克，最后竟然被一群只有简陋轻武器的游击队，“拖”到了国家破产、政府倒台、甚至险些爆发内战的地步。
表面看，这是法国和阿尔及利亚的较量。但剖开看，这其实是一场旧殖民体系与新民族意志的生死对冲。
我们要聊的，不仅仅是那几场仗怎么打的，而是为什么在那片北非的焦土上，拥有绝对武力的法国人，会在政治和道义上输得一败涂地。
要在地图上找根源，还得追溯到1830年。那时法国国王查理十世为了转移国内矛盾，随便抓了个“苍蝇拍羞辱外交官”的借口，发兵3.7万人跨海登陆。这一仗，不仅把统治当地的侯赛因帕夏赶跑了，更开启了一段长达132年的梦魇。
到了1870年，法国人更是玩了一手绝的，直接在法律上把阿尔及利亚划为“法国本土”，分设了三个省。注意，在他们口中这可不是殖民地，而是像巴黎、里昂一样，是法兰西不可分割的一块肉。
但这块肉，味儿不对。虽然名义上是“本土”，但这也是最赤裸的双标现场。这里住着数百万穆斯林，人口占了95%，可他们在这个所谓的“国家”里，连张选票都没有。
真正说了算的，是那不到5%的欧洲移民。这些被称作“黑脚”的移民，霸占了肥沃的农田、掌控了繁华的城市，把原住民像赶牲口一样挤到了贫瘠的荒山野岭。
为了维持这种统治，代价是惊人的。仅仅是为了征服这片土地，法军早年就搞过大规模的饥荒和屠杀，导致当地土著人口在几十年间锐减了近三分之一。
到了1945年，二战胜利的礼炮声还没散去，阿尔及利亚人在塞提夫等地刚想上街讨个说法，要兑现戴高乐许诺的“自决权”，迎来的却是无情的机枪扫射和后续的疯狂报复，几千人倒在了血泊中。
就在那一刻，改良派彻底绝望了，既然哪怕是做二等公民的乞求都换不来尊严，那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——拿枪。
1954年的那个万圣节，并不是西方传统里捣乱要糖果的日子，而是后来被称为“红色万圣节”的流血开端。民族解放阵线（FLN）不想再等了，他们在多个城市同时动手，但这并不是常规战争的开端，而是一场不对称消耗战的序幕。
当时的法国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他们手里有着四十多万装备精良的正规军，而对面的起义军起初只有几千人，连统一制服都凑不齐，手里拿的多是二战淘汰下来的老古董。按常理，几架轰炸机配合地面扫荡，几个月就能完事。但法国人忽略了一个致命因素：人心。
他们没打算在正面战场跟法军硬碰硬，他们躲进了奥雷斯山区，钻进了大漠和卡比利亚的沟壑里。法军来了，他们就散。法军驻扎，他们就搞袭击、埋地雷、破坏补给线。
为了切断游击队的命脉，法国人使出了最狠毒的招数，他们拉起了一道长达300公里、带电网和探照灯的“莫里斯防线”，甚至强制把百万穆斯林赶进集中营，试图把“水”抽干来捉“鱼”。
但战争的残酷在于它会反噬。法军为了逼问情报，开始普遍使用电刑、水刑。更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“大耳虾”刑罚，直接把人的双脚浇筑在水泥里，干了之后用直升机扔进地中海。
这些手段固然能在短期内瓦解一些地下组织——比如1957年的“阿尔及尔战役”，法军靠伞兵的高压甄别确实打掉了城内的组织网络，但在战略上，这种甚至被某些军官比作纳粹行径的暴行，让原本还犹豫的中间派彻底站到了对立面。
妇女、儿童、老人，全民皆兵。这不再是军队对军队的战争，而是一个工业国试图去按住一个愤怒的马蜂窝。法国每年的军费开支像火箭一样飙升，一度占到了政府预算的三成以上。仅仅是维持治安，就花掉了成千上万亿的法郎，把法国战后的经济复苏拖得步履蹒跚。
比起前线的胶着，更让法国人崩溃的是自家后院起火。因为这块烫手山芋，巴黎的政坛乱成了一锅粥。法兰西第四共和国的体制本来就脆弱，各党派在议会里吵翻天，谁也不敢背负“丢掉领土”的骂名，也不敢说“继续增税打仗”。
结果就是，短短12年里，内阁像走马灯一样换了24届，平均一个政府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得滚蛋。
这种软弱把军方惹毛了。在越南奠边府吃过败仗的法国将军们，觉得自己被无能的政客出卖了，他们发誓决不能在阿尔及利亚重演悲剧。
这帮驻扎在阿尔及尔的军头，包括马絮和萨朗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，在1958年5月干脆不听指挥了。他们不仅占领了总督府，成立了“公安委员会”，甚至制定了名为“复活”的作战计划，让伞兵先拿下了科西嘉岛，下一步就是空降巴黎，把那帮只会吵架的议员全抓起来。
这场逼宫直接给第四共和国敲响了丧钟。在这种近乎内战的边缘时刻，已经退休的戴高乐被当成救命稻草请了出来。他拿到了全权，修了宪法，建立了第五共和国。
讽刺的是，军方本来指望戴高乐能铁血镇压，保住“法国的阿尔及利亚”。戴高乐刚上台时也是这么喊的，但他是个清醒的战略家，他比谁都更早看清了底牌：这个无底洞，法国填不平。
继续打？军队已经开始分裂，搞不好本土都要政变。甚至在1961年，不死心的极端军人还组织了“秘密军事组织”，在大街上搞暗杀，连戴高乐本人都差点被炸死。
这哪里是治理国家，简直就是在一颗随时会爆的炸雷上跳舞。
让法国人最终低头的，还有来自国际社会的降维打击。原本，法国指望北约盟友能撑腰，但冷战的局势变了。
美国人尤其是那个年轻的肯尼迪议员，公开发表那个著名的演讲，直言人类对自由的渴望高于一切主义，这直接戳穿了法国殖民者那套“传播文明”的遮羞布。
在联合国，每一次关于阿尔及利亚的辩论都是对法国的一场公审。亚非拉新兴国家站成了一排，指着法国的鼻子骂。
尤其是1957年那次精心配时的阿尔及尔大罢工，正好赶上联大辩论，让全世界都看到了罢工者遭受的镇压。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，美国从支持转为弃权，法国彻底成了孤家寡人。
更要命的是，阿尔及利亚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东方的红色大国不仅第一个承认了那个还在流亡的临时政府，还拿出了7000多万元人民币的真金白银——那时候这可不是小数目，换成了枪支、弹药和物资运到了前线。
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，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支持成了支撑游击队坚持下去的重要支柱。这笔情义，阿尔及利亚人记了半个多世纪，首都那条改名的“北京大街”就是铁证。
在内外交困下，戴高乐明白，无论情感上多难接受，止损是唯一的出路。1962年3月，随着《埃维昂协定》的签署，这场历时八年的惨烈战争画上了句号。
虽然那年夏天的公投中，几乎99%的阿尔及利亚人选择了独立，但这胜利背后的代价，惨痛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一百多万原住民在这场冲突中丧生，数万人受伤致残，还有两百多万人曾被关在集中营里，家园尽毁。而对于法国来说，这也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断舍离。
超过一百万在那生活了几代人的“黑脚”欧洲移民，不得不抛下农场、别墅和几乎所有带不走的财产，仅仅拎着手提箱仓皇逃回地中海对岸。
独立后的阿尔及利亚，面对的是一片满目疮痍。识字率极低，技术人才几乎都被撤走的法国人带空了，连医院和学校都得重头建起。
但这片土地的主人终于第一次握紧了自己的命运。从恢复石油开采到建立工业体系，虽然路走得磕磕绊绊，但那个曾经只能在庄园里干苦力的民族，终于站直了腰杆。
阿尔及利亚战争不仅是殖民帝国棺材板上的最后一颗长钉，更是一个关于意志的残酷寓言：当一个民族决意要掌握自己命运的时候，哪怕是再强大的武装、再森严的堡垒，也终将被这股洪流冲垮。而那些试图逆流而上的霸权，最终剩下的，只能是史书上尴尬且狼狈的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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